2009年12月26日星期六

從商業飼料到另類餵食法

網路上有些貓/狗的飼主會有這樣的看法:「對於獸醫/飼料廠商來說,餵食飼料會引發某些疾病,而這些疾病部分又得透過飼料來(輔助?)治療或預防,好像對獸醫/飼料廠商是有益處的。」我的看法大致上也是這樣,不過我覺得貓/狗的醫病關係比較特別,所以想補充一下。


特殊的醫病關係

我認為,貓狗的醫病關係中,商業與醫療行為的關係比一般人類的醫病關係要來得緊密。這一點可以在很多人詢問動物醫院好壞的主要指標之一可以看得出來:「這間動物醫院的醫生會(或不會)一直推銷產品。」就我自己去動物醫院的經驗中,普遍的動物疾病通常都會有對應的營養品、飼料。不少的獸醫也時常推薦飼主使用。而這些產品的療效也不見得真的有效 (如號稱能潔牙的飼料) ,這一點是我認為是醫病關係中比較特殊的一個現象。就算商業與醫療間的連結,在動物醫病關係中沒有比在人類醫病關係中來得更緊密,起碼也是更為明顯的。


飼料本身的問題

而貓狗的醫病關係中,飼料所引發的爭議近幾年來都受到關注:部分的飼料實際上不見得符合貓狗的需求,甚至可能是有害的。

這跟對於飼料品質的檢驗方式應該有很大的關係,Association Of American Feed Control Officials (美國動物食品管控協會) 制定的標準主要是以其化學營養成分分析,並不會管飼料的實際成分。有個笑話是這樣的:「把一桶柴油加上一桶水,再加上幾雙皮鞋等廢棄物拿去分析,實際上也符合AFFCO的標準。」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2007-2008年有些飼料會有三聚氰胺,因為三聚氰胺的添加羊肉一樣,都可以提高飼料的蛋白質比例。

除了飼料廠商與營養標準本身的問題外,政策或許也是有關係。農委會也曾鼓勵使用雞的羽毛、雞的血...等等屠宰廢棄物來製成飼料,並稱之為「化腐朽為神奇」。這個現象國外也不罕見,如很多獸醫都推薦的某知名國際品牌,旗下多款飼料的主要成分即是鳥禽副產品粉(Poultry By-product Meal)。鳥禽副產品可以是羽毛、雞爪、雞血等等,而副產品粉與包含原料榨乾後的產物,不少飼料的主要成分即是如此,再加上貓狗其實並不需要的玉米(貓為肉食動物,但不少飼料的主要成份卻是玉米)等難以消化的榖類,也無怪乎獸醫Tom Lonsdale會認為許多1980年後大流行的口腔與消化系統的問題很可能是商業飼料的產物。


商業與醫療的緊密關係

台灣大多數的獸醫到底了不了解乾飼料的諸多問題?我其實不太確定。我之前在網路上有看過一篇曾在動物園工作的畜牧科系畢業的學生寫道獸醫的營養學知識可能並不是很紮實,可能只佔了獸醫教育中的少許學分,這一點我沒有去查證,不過或許也是解釋為什麼很多獸醫對於貓狗飲食需求並不太了解。

在台灣有一個普遍現象,這應該能呼應我一開始所說的商業─醫療關係:台灣的許多獸醫院通常會擺置兩、三個大廠牌的飼料(而這幾個廠牌的飼料也都有出所謂的處方飼料),而對於某些疾病或器官問題的預防或治療,通常也會結合這些飼料。那為什麼幾乎每一間獸醫院(我還沒看過例外的)都會放置這些廠牌的飼料?為什麼許多醫療行為與商業飼料會那麼高程度的連結?這應該是我們要去質疑的。

很多飼料明顯地不符合貓狗的健康需求,卻幾乎是許多飼主餵食的首選──此一現象我想和獸醫師以及商業─醫療的緊密結合,應該是脫離不了關係。在這邊我們也可以看到:貓狗的醫療關係並不是醫學社會學主要批判的對象,卻也因此使得醫學社會學中提到的某些現象與負面結果更為明顯。


另類醫療?飼料以外的餵食方法

今天,越來越多飼主使用飼料以外的食物來餵食貓狗,生食(如RMB和BARF)也好,或自煮的熟食也好,嚴格來看這些餵食方式是否可以稱作另類醫療?我想是有爭議的(「改善的效果」我認為通常也被誇大),如同商業飼料與醫療的結合一樣。假使飼料以外的生食或自煮熟食等餵食方式可以被稱作「另類醫療」,它應該也是種非常特別的「另類醫療」。因為它有時並不會是「『替代』醫療」或者「『補充』醫療」,而是以「『反商業飼料─醫療』醫療」的面貌出現。



參考資料:
從制定寵物食品安全法談AAFCO—被扭曲的營養標準與認證
貓咪飲食秘笈
Raw Meaty Bones Promote Health

2009年12月9日星期三

十秒鐘可以改變什麼

十二月七日,高雄醫學大學的校園內發起了一場快閃活動,主要的訴求是表達高醫的學生並非「尸位素餐」的一員,並企圖喚醒大學生的求學態度。看見同學們能夠以如此有創意的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我相當佩服,但同為大學生的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教學一事在大學的校園內,常被有意無意地窄化為「師/生的互動」,使得許多教育政策以及教育專家的批評只聚焦於教師與學生,也因此社會上對於教育問題的種種批評大多只有兩種結果:學生的錯或是老師的錯。忽略了教室內外可能影響教學關係的種種因素,我們便很容易忘記考慮行為如啃雞腿是否恰當必須視其當下的脈絡而定便輕率下定論,甚至單憑信念去推測上課吃東西者會在往後職場中不尊重上司、下屬。

確實,許多教育的問題裡,師/生都有責任。然而,若無視教學互動關係中其他隱形的參與者 ── 教育政策如評鑑過分擠壓教師時間使其無法用心於教學、學校政策如課程上網耗費教師課程準備時間 、緊密的課程安排使得部份學生無法整天都聚精會神於課堂之中 ── 便把某些刻板印象套在大學生身上甚至視其為消極的「不敬業的大學生」,我們可能永遠無法處理到問題的根源。

假使我們只將複雜的教育問題推給現象末端的師生,卻無心探求問題源頭與結構,那麼任何「改變」應該都如這次快閃活動一樣,十秒鐘就結束了。

2009年11月17日星期二

「教育專家」的「學生行為論」

近日,洪蘭發表了一篇〈不想讀,就讓給別人吧〉批評了某校醫學系學生的上課秩序,並進一步質疑學生們是否有感受到國際的競爭壓力。

學生的上課表現如何?恰當與否?確實都可以討論,學生可能也需要檢討。但洪蘭在文中忽略了課程時間可能的問題,也忽略了該系排課問題,也忽略了師生關係的變動,將課堂中他所觀察到的問題 (姑且不論洪蘭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化約為學生個人品德與態度問題,並假定學生個人有自由選擇的權力,又進一步扯到國家競爭力。 這樣的討論方式或許可以讓此事件很簡單就可以得到某些結論,但永遠無法解決問題。

假使洪蘭認為他所觀察到的是一普遍現象,那麼他也應察覺到這一普遍現象並不完全是教育環境中的某一方所造成的。會影響課堂互動的除了學生外,還有授課教師學校、家長、教育體制相關教育政策。但我們卻看不到洪蘭有意識到這點。即便洪蘭談到了評鑑,也仍保有這樣的傾向:「大學教師的升等評鑑,有一部分是讓學生來打分數,造成年輕老師不敢得罪學生。」

洪蘭批評了其觀察到的現象後,吳妍華、陳定信吳清基也跟著用另一種方式將課程互動的問題都推給了學生:「因為台灣的大學學費太低廉,所以學生不珍惜。」而媒體如中時也寫了一篇莫名奇妙的文章〈大學都嘛這樣? 〉再度加強並擴增這類「學生不珍惜、不尊師重道」的種種想像。或許也由於洪蘭的批評,該系系方會議於11日就訂定了一上課規範,在其規範中,若上課使用筆電、睡覺或帶茶水進入教室即視同缺席,即便此一規範有違反該校學生權利憲章之虞。在15號,TVBS又以〈真尷尬!台大校長致詞 台下吃睡一片〉再度強化了課程問題個人化的合理性。

此次爭議中,也有不少學者與學生認為課程互動問題不能簡化為學生態度問題,並且也提出種種對於其他因素與體制問題的意見(1)(2)。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可以發現,到目前為止因此事件所作出的改變中,學生與授課教師這些課堂實際參與者的聲音並沒獲得實質的重視,反而是那些將問題簡化以符合大眾想像的「教育專家」的發言才對課堂有巨大的影響力(如影響媒體強化「學生不珍惜上課機會」此類想像,甚至可能影響了該系的上課規範)。

這些「教育專家」沒有意識到問題可能的複雜原因與多方因素 (呃,或他們真的認為沒其他可能的問題) ,直接將課堂互動的問題認定為學生態度問題,在我看來是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教育專家」們擁有巨大的影響力,卻沒有相稱的洞察力,他們不斷憂心學生們的上課情形,留戀著「尊師重道」所帶來的權威性,卻從不擔心自己簡化了問題又製造了更多麻煩。

面對這種符合刻板印象的「學生行為論」,學生或教師好像改變不了什麼,只能靜靜聽著「教育專家」說著他們的煩惱,或期待此種主流的「學生行為論」,讓該堂「醫療與社會」的授課教師吳嘉苓有靈感寫一篇〈教育專家遇上「尸位素餐」大學生?〉,才能讓大眾了解:問題沒那麼簡單。

2009年10月30日星期五

學校封鎖facebook 越不了解越擔心

台北市教育局開始將全面封鎖國中小和高中「Facebook」的網頁 ─── 這是我昨天起床後看到的第一則新聞。

北市教育局資訊室主任韓長澤表示,「facebook」同時具有社群功能及遊戲功能,經教育局與部分學校進行溝通後,認為這類功能在教學中並不需要,且其中「開心農場」遊戲的偷菜行為,讓許多教師及家長抨擊混淆學生的價值觀,因此在網路中封鎖使用。(來源)


對此,我感到好奇的是,是怎麼樣的人以及對網路有著什麼樣程度的了解會判斷facebook的許多功能在教學中不需要,以及偷菜會混淆學生價值觀?且若只是針對開心農場遊戲的「疑慮」,是否有必要封鎖facebook?而這個只是出於猜測與莫名其妙恐懼的封鎖行動是否會影響到學生們獲取資訊的權益?


facebook,教學不需要?

就我自己的學習經驗,通常對於網路有較多認識的教師能夠善用網路社群功能來使得教學更有創意,讓學習過程變得有趣,甚至學習成果更好。且facebook除了遊戲之外,還能夠做很多事情,無論是資訊的蒐集以及社群的互動,藉由這些功能,facebook能夠使學生獲取許多新資訊,並了解網路互動的多元性。另外,若能夠適當地引導學生們認識網路社群中多元的資訊與互動方式,除了能夠在教學方法上可以有更多選擇與變化,對於學生了解網路與應用能力也會有所幫助(呃,由這些官員、教師、家長對於網路的反應來看,這部分的認識似乎非常急迫哩)。

由幾份對於此事件的報導看來,此項決策似乎多參考家長與教師的直覺與恐懼,而並未參考網路使用者的意見。這樣的決策在這個強調「專家意見」的政府下顯得有些草率,且令人懷疑:究竟是教學與facebook真的如此無關,還是教師的創意與對網路的認識過於匱乏?


擔憂以外,有了解嗎?

然而,以上所述這些優點似乎未在此決策中被考慮。決策者似乎只看到開心農場「可能的」負面影響,就擔憂到沒時間了解facebook便決定要封鎖了。如我先前所說的,對於網路最恐懼的人通常是對於網路認識最少的人,封鎖facebook一事似乎也是如此:最擔心孩子價值觀被混淆的人,卻是最不了解孩子如何使用網路的人。

這些封鎖facebook的決策者以及對於facebook感到「擔憂」的家長與教師們,是否了解facebook?還是這些決策者並未嘗試對於facebook有所了解,就單憑著極端的新聞報導、媒體上官員們的胡言亂語,或者自己對於網路的種種負面印象就做判斷?


偷菜與封鎖facebook,哪個較沒品?

網路「偷菜」會不會混淆學生價值觀我不知道,而只管道德有沒有意義我也不確定,但我知道社會上充斥著許多更有可能混淆學生價值觀的因素都不見得受到這些教師家長與官員們的重視。如今卻為了一個可能的負面影響,而忽視了更多正面的效益以及更多網路教育的機會,便封鎖了facebook。

令人失望的是,在這個網路使用能力與認識的重要性越來越高的時代,教育局不但對於網路的了解不足,甚至在未充分了解的情況下就憑著對於網路的負面印象封鎖facebook。我認為北市教育局封鎖facebook此一舉,遠遠比網路上「偷菜」要來得沒品且更容易「混淆價值觀」。除了社會對於網路的負面印象的增強外,此一教育決策中,對於網路的擔憂卻是建立在對網路的不了解上,無疑是一項反智的決策。

2009年10月24日星期六

數字式的環境新聞

要顯示出環境問題的迫切性,聳動的報導方式配合統計數字大量的差距所產生的震撼感或許是一個方法。這一類的報導相信大多數人都看過不少了,如吃一年葷食與吃一年素食所產生的碳的差距,或是搭乘公共運輸工具能省下多少碳。這些有部分確實是事實,然而這一類數字比較式的報導若只是為比而比,或淪為道德勸說的依據,我很懷疑這類型的新聞能夠使閱聽人產生多少的行動?或至少,多少的關注?

昨天的一篇新聞〈新書:養貓狗影響生態甚於開車〉雖然是則翻譯新聞,但與國內許多新聞媒體所報導的部分環境新聞相似,應可作為一個例子。

英國建築師羅伯特及布蘭達‧維爾(Robert andBrenda Vale)在新書「吃狗的時間到了-永續生活的指南」(Time to Eat the Dog: The Real Guide toSustainable Living)中說,飼養一隻中型犬1年對生態的影響,相當於一台豐田4.6升休旅車Land Cruiser行駛1萬公里的路程。

他們根據種植飼料的農地產量來估計貓狗的生態足跡,計算出狗一年的食量相當於164公斤的肉及95公斤的穀類。


這一類數字式的新聞或許在同形式的新聞尚未如此氾濫的時候能使人產生一些行動,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然而近期這一類數字式的新聞幾乎每天都有,且只停留在數字之間的比較而無更深的探究(如:犬貓的飼養何以產生如此的生態影響?目前普遍的飼養方式是否出了問題?商業飼料是否是個巨大的生態影響因素?為何如此?)。且這一類新聞不但沒考量到計算時所需納入的許多變化,又以過度簡化的結論與數字來呈現,再加上此種新聞的轟炸頻頻,使得人們越來越傾向將這類型的環境新聞作為一種娛樂、一種開玩笑的話題。

對這類新聞要求其考慮更多變項固然過於苛求,然而我們應該要問:若這類新聞已經無法在使人們產生行動,這類新聞的意義為何?更嚴重的是,這一類新聞在某些討論中已經使得閱聽人產生反感,甚至將這負面觀感連結置環境議題上,這類的新聞是否還有必要?

另外,我個人對於這篇新聞有些不滿。假設新聞正確地摘述了《吃狗的時間到了-永續生活的指南》這本書的大意,那麼我想無論是這則新聞或這本書的內容,將「貓狗」二字置換成「小孩」,句子幾乎都通順,且更能達到新聞中所欲達到的「比較『環保』」、「節省能源」。且按照目前台灣此類新聞氾濫的程度,之後出現這樣的新聞報導也不用意外:

某某人在新書「吃小孩的時間到了-永續生活的指南」中說,飼養一個小孩1年對生態的影響,相當於一台豐田4.6升休旅車Land Cruiser行駛x萬公里的路程。

他們根據種植飼料的農地產量來估計小孩的生態足跡,計算出小孩一年的食量相當於164公斤的肉及95公斤的穀類。


之後也不用搬出虎姑婆來嚇小孩了,給小孩看看這種新聞就可以讓他們害怕得不得了。